2020-05-23 04:40梅尔罗斯_梅尔罗斯吧_百度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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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点半,伊薇特带着前一天晚上熨好的衣服,顺着回家的路往前走。凉鞋随着她的步伐拍打着,于是她攥紧脚趾头,免得因踉跄而摔倒。凉鞋上的系带已经断开了,因此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布满石头的地面上。她的视线越过围墙上方,沿着车道边缘的无花果树看去,她看见医生站在花园里。

  他穿着蓝色的晨衣,戴着一副墨镜,虽然现在的时间还很早,九月的太阳还没有从石灰岩的山峰上升起来。水流从他手中握着的软管里汩汩而出,他的左手边有一队蚂蚁在他脚边的砂土上匆忙地移动着。他折磨蚂蚁的技巧已经很纯熟了:他会让幸存下来的蚂蚁在潮湿的石头上挣扎,在这些可怜的小生物重新建立起自尊后,再毫不留情地用第二波“雷雨”浇灌它们。他用他自由的那只手从嘴里把雪茄拿出来,烟雾在他前额那突出的棕灰色卷发中飘浮着。然后他用拇指按住软管,射出一股水流,更有效地冲飞了一只蚂蚁。

  伊薇特其实只是路过那棵无花果树,她以为自己可以偷偷地溜进屋子里,但梅尔罗斯医生已经发现了她。然而,他的习惯就是在她每次以为逃过一劫时头也不抬的叫她的名字。就在这棵树下。昨天,他叫住她谈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恰好让她的胳膊累得酸痛,却还不至于扔下手里的亚麻布。他对于这种事的把握程度简直精准到可怕。他从她对密史脱拉风*的看法开始谈起,并夸张地向她对普罗旺斯的了解表示了尊重。当他饶有兴趣的谈起她儿子在造船厂的工作时,疼痛已经扩散到她的肩膀,开始在她的脖子上发出尖锐的猛攻。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反抗他了,就算他今天要问起她丈夫的背痛,还有他们是否能阻止他在收割时开拖拉机。但今天,他没有以“Bonjour, chère.Yvette(法语:你好,亲爱的伊薇特)”作为晨间问候的开头,于是她在无花果树低矮的树枝下弯下腰,走进了屋子里。

  伊薇特叫做“城堡”,而梅尔罗斯医生叫做“农舍”的建筑物建在一个斜坡上,这样就能把建筑物的上层平齐。一段宽阔的台阶从房子的一侧通向客厅前的一个露台。

  另一段台阶从房子的对侧延伸到一个小教堂,这座教堂原先是用来隐藏垃圾桶的。冬天,水汩汩地流下山坡,流过一连串的水池,但是无花果树旁的水沟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寂静的,因为它被无数压烂的碎无花果堵住了。

  伊薇特走进漆黑的房间里,把洗好的衣服放下。她打开灯,又开始把桌布一片一片地分开。有十个叠得高高的碗柜用来装干净叠好的亚麻布,它们没有一条是用过的。伊薇特有时候会打开这些橱柜来欣赏一下完美保存的收藏品。一些桌布上有月桂树枝和葡萄的图案,这些图案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呈现出来。伊薇特最喜欢的桌布是一些印在老旧布料上的独角兽,它站在一条写着些外来词的缎带上,也从来没有用过。梅尔罗斯夫人坚持说伊薇特总是把橱柜里那些普通的亚麻布拿来反反复复用个不停。

  埃莉诺·梅尔罗斯在从厨房到车道的台阶上猛冲过去。如果她走得慢一点,她就会摇摇晃晃地停下来,然后绝望地坐在台阶一侧。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因此不敢用任何食物去挑战那脆弱的肠胃,更别提她之前还用烟草加重了病情。她已经在呕吐后刷过了牙,但她还是感到胆汁的味道留在她的口腔里。在呕吐之前她也刷过牙,别以为这种事能粉碎她天性中的乐观。从九月初开始,早晨的天气变得越来越凉爽,空气中也弥漫着秋天的气息,但这对埃莉诺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她前额的汗水渗出来几乎都能变成厚厚的白粉。她每走一步,就把双手撑在膝盖上,不然就无法继续往前走。透过巨大的黑色镜片,她死死地盯着自己苍白双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她那暗粉色的丝质裤子就像热辣椒似的紧紧地粘在她的腿上。

  她想象着伏特加被灌满了冰块,所有由于被冷冻而变得干净的小方块在杯子里崩塌、碎裂,就像一根脊椎骨,像一只自信的整骨医生的手。所有那些黏糊糊的、令人尴尬的冰块都漂浮在一起,叮当作响,都被甩到杯子的什么角落里去,而伏特加在她的口腔里又冷又滑。

  身穿暗粉色的埃莉诺在露台左侧急速停下脚步,露台那棵日本金松下停着她的别克车。有些可笑的是,金松的树枝伸展到了汽车白色的轮胎壁上,和那后面缠绕的葡萄藤交相辉映。对她来说,她的车就像是某座古怪城市里的领事馆,而她冲过去的动作就像她是个被抢劫了的外地游客。

  一些半透明的松脂球粘在别克车的发动机罩上,松脂液飞溅到挡风玻璃上,粘住了几根掉落的松针。她试着把那些松针弄下来,然而只是徒劳地让挡风玻璃变得更脏,让自己的手指变得更黏而已。她很想马上就钻进车里,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捣鼓着那些松脂,直到手指甲变黑。埃莉诺非常喜欢她的别克车,原因是大卫从来没有开过它,甚至没有坐过它。就算她拥有这座房子和土地,就算她为所有的仆人还有饮料付了钱,但只有这辆车才是她真正拥有的。

  帕特里克·梅尔罗斯向水井走去。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塑料剑,那把剑有着金色的底座。他挥舞着玩具剑砍着那些攀爬在墙壁上的粉色的缬草花。有一只蜗牛趴在草叶上,他挥舞宝剑砍断了那根草茎,蜗牛掉了下来。如果他要把那只蜗牛弄死,他就必须迅速踩死它,然后快速地跑开,因为蜗牛像鼻涕一样黏糊糊的。然后他会回过头看一眼那块粘在肉里的破碎的棕色蜗牛壳,然后后悔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因为这样做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当蜗牛们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玩耍、在池塘里淋浴、小心翼翼地探出它们的触角的时候。他伸出手触碰蜗牛的触角,触角一刹那缩了回去,他的手也跟着猛地收了回去。在蜗牛的面前,他就像是一个大人。

  有一天,他没打算来这,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就身在水井边,于是他决定将那条新发现的道路规划成去水井的捷径。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时常走这条捷径。昨天,他穿过一片有着橄榄树的梯田,风吹得树叶翻转起来,叶面不停地从绿色到灰色再到绿色,就像他的手指在天鹅绒上来回拨弄,把绒面拨成灰色再变回白色。

  他给安德鲁·邦尼看了这条秘密的捷径,可安德鲁却说这条路比原先的路还要长,于是他威胁安德鲁要把他扔到水井里去。安德鲁体弱多病,哭了起来。当安德鲁要飞回伦敦时,他还告诉安德鲁要把他从飞机上扔下去。安德鲁就只是哭、哭、哭,可他甚至都不在那架飞机上。不过他告诉安德鲁说他会躲在椅子下面,能看见四周所有的一切。安德鲁的保姆说帕特里克是个讨人厌的坏小孩,但帕特里克觉得那只是因为安德鲁实在太没用了。

  帕特里克自己的保姆已经去世了。他妈妈的一个朋友说她去了天堂,但葬礼的时候他在那里,很清楚的知道他们把她放进了一个木盒里,然后扔进了一个洞。天堂在另一个方向,所以那些女人们在撒谎,除非那个木盒是个快递盒。当保姆被放进盒子里的时候,他妈妈哭了很久,她说那是她的保姆。那真的很蠢,因为她自己的保姆还活着呢。事实上,他们还不得不坐火车去拜访那位保姆,那绝对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那个保姆做的蛋糕非常难吃,中间只有一小块果酱,两边数百万英里的地方全都味同嚼蜡。她总是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那是在撒谎,因为他把自己的不满告诉过她不止一次了。那种蛋糕叫做海绵蛋糕,所以他问这个可不可以用来洗澡。他妈妈的保姆听了以后笑啊笑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好长时间。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脸颊,脖颈上的皮肤松弛下来,有点像他看到的那只挂在厨房桌子边的鸡脖子。

  他妈妈为什么会有个保姆呢?他再也没有一个保姆了,虽然他只有五岁。他父亲说他已经是个小男人了。他记得他在三岁时去了英格兰,那时候是冬天,他第一次见到了雪。他还能记起他们站在石桥边的小路上,小径被冰霜覆盖,田野里铺满了白皑皑的积雪,天空亮闪闪的,石桥像是在发光。他戴着一双蓝色的羊毛手套,他的保姆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原地看着石桥,看了好久好久。他现在经常会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他们一起在车后座里坐着,他把头枕在保姆的膝盖上,抬着眼看向她,她露出一个微笑,在她身后的天空是那么宽阔和湛蓝,他就这样睡着了。

  帕特里克走在水井边的小径上,紧挨着水井的地方长着一棵月桂树。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但家人不许他来这里玩。有时他爬上水井上腐烂的盖子,跳上跳下,假装那是蹦床。没人能阻止他,他们也并不经常尝试。木头做的井盖是黑色的,上面的粉红色油漆被水泡得已经脱落了,它发出了危险的响声,使他的心跳加速。他的力气不够大,无法把盖子抬起来。但有时候盖子是打开着的,他就收集一些石块和泥土,把它们扔到井里去。它们在井里溅起深深的、沉闷的水花,然后冲入黑暗里。

  帕特里克在到达小路尽头时举起了他的剑。他能看到盖子被挪开了,于是他开始四处寻找一块好石头,一块他能拿起的最大、最圆的石头。他在附近的田野里搜索,最终找到了一块暗红色的大石头,大到他需要用两只手来搬运。他把那块石头放在水井边的平地上,然后双手撑着水井边缘探出身子向里面看,直到双脚都离开地面。井里一片漆黑,他知道在那漆黑之中,井水静静地躲藏着。他左手举起石头,把石头推过井口边缘,很快就听到了它发出的轰鸣声。平整的水面被打成了碎片,波光粼粼地反射着天空的光芒,折射出不可靠的影子。水面又黑又重,更像是石油。他趴在井口大声呼喊着,井口附近干燥的砖块上青绿色与黑色交相映衬。如果他的身子探得足够深,他就能听到从井底传来的潮湿的回声。

  帕特里克决定爬到井沿上去,他那磨破的蓝色凉鞋卡在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他想要站到敞开的井筒边缘去。他曾经挑战过一次,那是安德鲁还在这里的时候。安德鲁当时站在井边大喊“别这样,帕特里克,快下来,别这样!”帕特里克当时并不害怕,可安德鲁却怕的要命。现在他是一个人了,他蹲在了井沿上,背对着井水,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当他站直身体时,感到身后的虚空要把他往后拉拽。他确定,如果这个时